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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幸运女神会喜欢络腮胡吗

看你阿八年 居然才第一次产出玫瑰文 可以说是很需要反思一下了()

灵感来源是2016美洲杯时老板开始蓄须的原因:好运+和kun的约定→这是他们自己说的(心酸地笑


现实向+部分虚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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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莱奥,你这胡子是打算一直留着了么?”

 

我坐在酒店的床沿上,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翻着影片库中那些老套的电影。莱奥正站在一旁的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剃须刀,在他嘴巴周围那些连成一片的棕色绒毛上比划了几下,却丝毫没让它们彻底消失的意思。

 

莱奥的胡子已经留了一段时间,大概从这届美洲杯我们的第一场小组赛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真正修剪过它们。其实我自己这些年大概也算是一直有意保留胡须,但在我合理的控制下,它们向来只是下颌那里一圈淡青的阴影——而我对面这个人的胡渣已经像某种疯长的植物一样爬到了他的鼻头和耳垂下方,把他的三分之一张脸都笼上了一层暗色。

 

“换个造型而已。”莱奥头也没回,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然而这个新造型让你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我在心里暗暗吐槽。

 

“或许你可以和我一起留。”他顿了一下,突然转过身来,“有人说这能带来好运气。”他将那张毛茸茸的脸正对着我,投来一个颇为严肃的眼神。

 

我正在寻找措辞,准备对老友这个新造型发表一番看法,一下子看到他这幅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如果莱奥认为络腮胡可以让他看上去更富有国家队队长的威严气质,那我只好忍着笑遗憾地告诉他——那张脸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安全无害的猕猴桃。

 

对于我们国家队中的这些人来说,蓄须,这个非常普通的行为,似乎一直有种特别的用意。或许是从我那位总是神经兮兮的前岳父开始的奇怪传统。那是六年前的南非世界杯,迭戈·马拉多纳光滑油腻的肥下巴(别以为我在黑他——你去看看他现在的照片绝对也会赞同我的说法)上突然布满了黑乎乎的络腮胡。他正是在接手阿根廷国家队后才开始蓄须的,然后就一直留到了南非,带着他的全套装备——一把大胡子、一套灰西装、两块高级腕表和一对钻石耳钉在场边跳上跳下——与其说像个装神弄鬼的巫师,倒不如说是个发福的黑帮老大。那时候莱奥还和我提起过胡子的事情,“每次迭戈把我搂在怀里,用他的胡子蹭我的脸的时候——我都觉得挺扎的。”他小声说着,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然后我就放肆地大笑起来。

 

四年后,队里最迷信的人变成了我们的九号。第一场小组赛前,发型师给我们修完头发之后,建议我们都刮刮脸,以一个清爽的造型开启世界杯的征程。我们都接受了他的提议,除了伊瓜因和加雷。加雷的胡子已经留了多年,自然值得他继续保留下去,而伊瓜因的理由就非常神奇了——他居然和四年前的迭戈一样,坚信胡子能给他带来进球运。我们的九号一向很是相信这些神秘主义的东西,他以前一直认为第一只踏入球场的脚是左脚还是右脚可以决定全场比赛的运气。决赛前他还特意精心修理了自己的胡子,希望它可以像在之前的比赛中一样为我们带来好运。

 

然而那几年中幸运女神似乎一直不喜欢络腮胡。我突然该死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哦我的好队长——你真的相信这个能带来好运吗?我不知道莱奥你什么时候摸清了幸运女神的口味。”我赶紧插诨打科,用夸张的笑声制止了我刚才的胡思乱想。莱奥很不满意地使劲瞪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他的胡子。我潇洒地把遥控器往床上一扔,从床沿上弹了起来,两步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好吧……等我把这个原因告诉那些迷信的家伙,你这胡子可就再也刮不下来咯。”我语重心长地警告着我顽固的老友,对着镜子中我俩的脸露出了我的招牌笑容。“至于我自己嘛……先看看你这玩意儿的效果如何。”

 

 

令人悲伤的是,那劳什子女神的口味似乎总在变化。莱奥的“幸运胡子”保佑我们再次踏上了决赛的场地,却又在最后他真正需要运气的一瞬间失去了全部法力。在公开表示我可能和莱奥一起退出国家队后,我用手机给他发了信息。我是这么说的,后来想起来觉得很是没头没脑:

 

“莱奥,我决定和你一起留胡子了。”

 

我没想着他会回复,然而屏幕上很快跳出来一个简短的问句:

 

“为什么?”


我抓着手机,赶紧打字,就像一个害怕错失进球的前锋。“告诉你吧,因为我看到了2018年。”我没有把话说完,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的大胡子已经盖满了半张脸,我们这群老伙计也都变成了络腮胡。只有安赫尔那家伙对这种疑似迷信的集体蓄须行为不屑一顾,整天把他那张瘦不拉几的长脸刮得干干净净。”我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已经有些扎手的胡渣,把这段话和一个鬼脸一起发了过去。

 

昨天我站在禁区线上看着他,有一瞬间突然想起了十一年前我们踢过的另一场决赛——这是个好兆头,当时我强迫自己这样想。在那个遥远的九十分钟里,莱奥抱起皮球,轻轻放在罚球点上,十七岁的我死死盯着那个模糊在一片蓝白中的数字18,因为看不到他的表情而紧张得要命。昨天他眉头紧锁地走过去,每一粒胡渣上都粘着汗珠,我同样就站在几米外,在心里用尽一切赌咒发誓来讨好那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女神,却依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我及时打断了自己的瞎想,没等他回复,继续写到:“然后在某一场比赛中,你这个大胡子就把球传给了我这个大胡子。具体哪场比赛别问我,就告诉你结局——就像塞尔吉奥·阿圭罗一直对莱昂内尔·梅西说的那样:你传球给我,我负责进球。”然后我还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这次他很久都没有反应。我盯着手机屏幕,就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放在点球点上的足球,除了等待以外无事可做。如果这次轮到他问我,“真的能带来好运吗?”虽然我仍旧不知道那该死的幸运女神究竟是什么品味,但我还是决定就把下面这句已经打好的话发给他。那是过去我对莱奥他们说过的话。那时候我们桀骜不驯地披着不太合身的蓝白球衣挥着细瘦的手臂,还没人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然了!因为我们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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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刮胡子吧!(溜走

翻译 | 皮克自传:A Long Story

发个译文混篇更新(x

前些天被媒体炒得很热的皮总专栏文章,虽然昨天已经有小伙伴po了全文翻译,但我还是又花了三小时胡乱膜了一下你皮


超长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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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长的故事


by杰拉德·皮克


(原稿载于the players tribune)


我打算透露给你们一点内部消息。大家都知道足球运动员在WhatApp中有聊天组,我有一个群聊里都是家庭朋友,还有另一个群里是巴萨队友。但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群大概会让你感到非常惊讶。在这个赛季的早些时候,当我们在联赛中已经超过皇马八九分时,我发起了一个特殊的群聊——这个群里的成员是分别效力于皇马和巴萨的西班牙国脚。

如果你只看媒体说的,大概会认为我们彼此痛恨。但是事实上,我们相处的非常愉快,经常会互相讨论战术和足球哲学,甚至聊聊我们正在读的书。

嘿,别傻了,我当然是在开玩笑!其实我们在那个群里的日常,就是互喷巴萨和皇马。


这是最好不过的了。我们就像小孩子一样。而且事实上,此时此刻我尤其觉得特别好笑,因为我们现在在联赛中比皇马多十五分了——所以我的回复也越来越有创意了。上个赛季,当皇马那群人赢得一切的时候,他们自我感觉特别良好,每次我在国家队训练时看到他们,那帮人都在瞎扯。

哦哥们,还记得上赛季他们每赢一场,都把在更衣室里赤裸上身的照片发到ins上吗?

他们笑着,像巨石强森一样秀肌肉,使劲刷#HalaMadrid(加油马德里)的话题,还配上那些冠军奖杯的表情。然而这赛季可就是完全不同的画风了——他们ins上的所有照片都看上去特别阴沉严肃。“今天拿到了三分,我们必须继续努力!”

所以我在群里对他们说:“嘿伙计们,为啥这么严肃?”

然后我又发了几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甚至给那个群起了一个特别的名字:恭喜大家(CONGRATULATIONS)


我可以和这帮人各种开玩笑,因为他们在西班牙国家队都是我的兄弟。我们或许憎恨彼此的俱乐部,但我们都为同一个国家效力,拥有同一个梦想——那是我非常非常为之自豪的。1994年世界杯,当我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我看到路易斯·恩里克的鲜血浸透了他的球衣,从那时起,我的梦想就是为国家队效力。

能够在四年一次的世界杯上为队徽而战,我感到无比的自豪——或许这会让某些人感到惊讶。如果你看马德里的电视节目,他们会告诉你截然不同的我。他们会说我是个叛徒,会说我想分裂国家,就因为我公开捍卫加泰罗尼亚人民独立公投的权利。

我根本从未声明过我究竟会投什么票。我不是在试图成为一个鼓动人民的政客。我怎么想的没那么要紧,我也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但是有一点我绝对相信,就是我家乡加泰罗尼亚的七百五十万民众有权利对这个问题进行和平表决。这个问题非常复杂,需要进行一系列的考量和争辩。就我个人来说,我在这件事中的位置有些微妙,因为一方面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就是为西班牙赢得世界杯,而另一方面,加泰罗尼亚又在我心里——那是我的人民,我的血脉,我的土地。当百分之八十的加泰罗尼亚人都渴望投票权时,我相信他们的声音应该被听到。如果这种观点导致我自己国家的同胞讨厌我……那好吧,我对此坦然接受。


很搞笑的是,我注意到当NBA运动员对某些现实的社会问题发表看法时,一些美国人会让他们“闭嘴,打你的球去。”

这难道不是很荒谬吗?

在西班牙也是一样的,那些人会说:“闭嘴,你们只管好好踢球就行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不会安安静静地踢球。我并非只懂踢球。足球运动员懂的东西远比大部分人想象的要多,而且我认为我们把自己的想法和观点表达出来是非常重要的。足球运动员也是人,而这恰恰是在当今的媒体时代中被人们所忽视的。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侧面,是大众根本不了解的。没错,你可以上网搜索比赛结果,你也可以搜索转会谣言,但你搜不到一个人的真实想法,搜不到他们背后的动力,也搜不到他们在恐惧什么。


让我来给你看一些我生活中的例子。


我回顾自己职业生涯中过去的十年,发现自己已经赢得了世界杯、欧冠、西甲、西班牙杯(原文是Spainish Cup)……我已经赢得一切,就像我在WhatsApp中对我的马德里朋友吹嘘的那样。

但是在十年前,我当时差点就完蛋了。如果不是因为弗格森爵士,我的整个人生就会截然不同。


我刚到曼彻斯特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最后离开的时候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那段时间实在是令我非常抓狂,因为那之前我从未离开过家。我过去的十七年中都在西班牙,在巴萨的青训营里,那其实就像在为一个当地的校队踢球。我认识那里所有人,离家也很近,所以对我来说,足球就像玩一样。我根本不了解足球世界中商业性的那一面。所以当我来到曼联之后,说实话,我完全惊呆了。

那是我刚到老特拉福德不久后的一场比赛,我们已经在更衣室里准备就绪了,而我却紧张的要死。你想象一下:我才十八岁,在那个小小的更衣室中穿着袜子,身边就是范尼、吉格斯和费迪南德。那一刻我真想隐身。我告诉自己,做好你的工作,别惹人注目。

所以我们就坐在那里,等着老爷子进来发话,而我正坐在罗伊·基恩的旁边。那个更衣室实在是太小了,我们的腿几乎贴在一起,完全没有舒展的空间。

死一般的寂静。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声。

嗡嗡嗡……

嗡嗡嗡……

罗伊环顾四周。

啊,不好!

我意识到那是我,是我的手机在震。我把它调成了振动模式,放在了我的裤子口袋里。那条裤子被我塞到了衣服包里,而那个包现在就挂在罗伊的头后边。

罗伊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他疯了似的在房间里来回寻找。他的眼睛四处乱看,试图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记得杰克·尼克尔森在《闪灵》中那个著名的场景吗?就是他破门而入的那个。罗伊当时就像那样。

他冲所有人大吼:“那是谁的手机?!”

一片沉默。

他又问了一遍。

还是一片沉默。

他问了第三次。

“这TM是谁该死的手机?!”

最终,我说话了,就像一个小男孩一样非常小声地说:“对不起,是我的。”

罗伊揽过我的肩膀,他笑了,告诉我没关系。

嘿,好吧,这次我又在开玩笑!罗伊简直气疯了!他在所有人面前气到发狂!我差点搞死我自己,不过那确实给我上了一课。

现在,在2018年,一切都不一样了。每个小孩赛前都在玩手机。不过在当时,在2006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你那时不会那样做的,尤其是在曼联,在罗伊的更衣室里。那只是我在曼联所犯下的一堆错误中的一个。


“这TM是谁该死的手机?!”


不仅仅是足球让我感到困扰,还有语言、文化和孤独感。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是最差的。十七岁离开家,被一群成年人和传奇球星包围,还有弗格森爵士这样的教练……我实在是毫无头绪。有人好奇为什么有才华的年轻球员不出国发展,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这和他们的技术完全没关系。很多事情是人们没有看到的。我在英格兰最初那两年,很多次当我四点结束训练回家的时候,曼彻斯特的天已经黑了,而我只能独自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那实在令人沮丧。当然,当我妈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是谎称一切都好:“啊,没事的妈妈,我这边很好,一切都好。”

但事实上一点也不好。那简直糟透了。我想退出,回到西班牙。我还记得在那段时间,我爸爸和我说了一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我对他抱怨:“我不知道,爸爸。教练根本不信任我。那些家伙太强壮了,我简直是个可怜虫。”

然后他就会说:“嘿,你知道什么?或许今天过得很不好,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句话让我感觉好点了。它促使我继续前行。同时我也非常幸运,因为尽管我是一个这样经验全无的新兵,弗格森爵士从第一天开始就对我很不寻常。顶级的教练都有这样的品质:即使他们不让你出场、对你很严苛,他们还是能够让你相信他们真的在乎你。弗格森爵士就像我的第二位父亲。他让我学到很多,最后也给了我机会。

在2007年,我来到英格兰两年后,他告诉我这个赛季我可以踢二十五场比赛。开始时一切都很好,我渐渐可以在里奥身边踢一会儿,而在十一月,我们遇到了博尔顿。

妈的……

我的脑海中还能浮现出皮球飞过空中的画面。

那是一个定位球,我本来应该去盯防阿内尔卡。博尔顿把球罚入禁区,然后我就想,我要更具侵略性。我跳起来去顶开皮球,然而完全没顶到。那简直像是噩梦一般。那个球……继续飞向球门的方向。那是一个黄紫相间的英超用球,记得吗?它就像一个气球一样正好飞过我的头顶。

我落到地面,恐惧地回头看去。阿内尔卡拿到球并轻松地完成了射门。我们那场比赛以0:1输掉了,而这全是我的错。作为一个年轻的后卫,如果你犯了那种错误,教练可能就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即使他想相信你,他也不能够做到了。我可以说,事实上就在阿内尔卡控球的那一刻,我已经失去了弗格森爵士的信任,还大概失去了大部分曼联球迷的信任。

那个赛季,弗格森爵士承诺给我二十五场比赛的机会,而我最终只获得了十二场。那实在是异常困难的时刻。那个失误让我觉得我的职业生涯就此完了,然而弗格森爵士为我做的事使得它恰恰成为了我职业生涯的开端。你知道的,在那个赛季快结束的时候,我的经纪人告诉我巴塞罗那有兴趣把我要回去。说实话,我完全不相信。我当时的原话是:“那不可能。我在曼联踢不上比赛,他们为什么会想要我?”

他说:“好吧,他们了解你,信任你。”

当然了,我感到欣喜若狂。我想回家。但我知道我不得不和弗格森爵士进行一场非常困难的谈话。在我的合同中没有买断条约,曼联可以任意开价,因此我必须说服他放我走。那是我人生中最困难的谈话之一,因为他曾经那么关心我。但是我还是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对他实话实说。我说:“您听着,我感到我已经失去了您的信任。巴塞罗那是我的家,我想回家。我希望您能让我走。”

我们进行了长谈,最后他认为我是真的想走,同意了让我在赛季结束后离队。


弗格森爵士就像我的第二位父亲。


但那并不是我们故事的终结。足球有时真的非常复杂。在那个赛季末,你猜我们不得不在欧冠半决赛中面对谁?当然了,就是巴萨。我没什么真正登场的机会,因为我只是球队的第三中卫。但是就在诺坎普的首回合比赛之前,维迪奇受伤不能登场。突然之间,我就要踏上球场在九万人面前踢球,还是面对我童年时代就支持的俱乐部。

我又激动,又紧张,又震惊……真是百感交集。

在比赛之前,我们像往常一样在酒店里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午休。当然了,我根本睡不着。突然,有人敲门,我从猫眼里看出去……

那不是服务生,而是弗格森爵士。

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因为他从不在比赛前来看球员。我开开门,听到他说:“杰拉德,很抱歉你今天不能上场了。交易就快完成了,如果我让你上场,然后你踢得不好,他们就会说这是因为你就要去巴萨了。所以我不能让你登场,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为什么。”

事实是,我实在大受打击。尽管我想回家,但我也已经准备好在那场比赛中为曼联和弗格森爵士奉献一切了。在诺坎普踢欧冠是我的梦想。那真的很伤人。但是最后还是证明弗格森爵士的决定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收获了最好的结局。我们在诺坎普0:0打平,后来在老特拉福德解决了巴萨。我们获得了欧冠和英超的双冠,而我得以在一个非常良好的局面中回家。

因为弗格森爵士,我经历了足球世界中最难得的事情之一——我得以以最好的方式离开。或许它当时看起来不是这样,但那个对阵博尔顿时的失误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件事。最后,巴萨仅仅为我付了五百万。我以第四中卫的身份回来,没有人对我期待太多。但是,感谢瓜迪奥拉的足球头脑和他对我的信任,我在那个赛季结束的时候已经站在普约尔的身边了。普约尔用他的羽翼庇护我,并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我们还成了一对一直延伸到西班牙国家队的中卫组合。

如果你当时告诉我,我回到巴萨两年后,就会站在普约尔身边举起大力神杯,那我一定觉得你疯了。但是足球就是这样有趣,而那一切真的发生了。我身边的一切就是那样飞速地改变,而这真的让我想到了命运。如果我没在对阵博尔顿的时候犯那个错,事情还会这样发展吗?如果弗格森爵士决定再留我一个赛季以换取更多的转会费,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足球运动员的一生中有太多人们未曾看到的事情,而这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原因。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再给你讲个小故事……因为正如我说的,足球是非常复杂的,它和电影不一样。当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我在天才教练瓜迪奥拉手下踢球,而他从我刚来开始就非常信任我;我在为我从儿时起就热爱的俱乐部效力——一切都很完美。

这之后……

我经历了我职业生涯中最差劲的一个赛季。


在2012年,似乎所有事情都开始崩溃解体。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我失去了驱使我达到那个层次的敬畏感。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开始怀疑我自己。随着赛季展开,佩普失去了对我的信任。在最初的三个赛季,我们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我仍然尊重佩普,但事实是,那实在是十分艰难的时刻。他要求他的球员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沉醉在足球中,而在我生命中的那个时刻,我不能理解他。我不像他那样信奉那套哲学。佩普就是不再信任我了,而最至关重要的时刻是他决定不让我在联赛中踢皇马时。那真是让我大受打击。

我开始思考,这就是终点了吗?我为巴萨踢球的梦想终结了吗?一切就结束的这样快吗?

接下来,在欧冠半决赛对阵切尔西的第二回合比赛中,发生了一些疯狂的事情。这又是一个命运的转折点。在斯坦福桥的第一回合比赛,我们输给了切尔西,而我没有上场。佩普在诺坎普的第二回合派我出场来扭转局势,然而事实上我无法告诉你关于那场比赛的任何事。

在那场比赛开始不久的时候,我们的守门员巴尔德斯,在一次出击时意外地用他的膝盖撞到了我的头部。我被撞得完全失去了意识。我站起来之后,还在赛场上待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但是实际上我已经无法记住任何事情了。最后,队医注意到我快坚持不住了,他们把我带下场,赶快用担架把我送去了医院。

我第二天才醒来,并且记不得那场比赛中发生的任何事。我甚至不记得是谁赢了。我完全懵了。

最终那场比赛是以2:2结束了,我们被淘汰了。几天内,佩普宣布离开巴萨。那就像是一个时代迎来了终结,而我觉得这也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那个赛季真的让我开始思考我的职业生涯,以及我的人生。那是一个叫你醒来的电话。当我们的队伍在为所有锦标而战时候,佩普却不再相信我了。然后,当他终于面向我的时候,我却被撞晕了。有时我会想,如果我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我们战胜了切尔西,一切又会怎样。我头部受伤了几个星期,所以我肯定不会参加决赛。或许我们能赢得欧冠冠军。或许佩普会决定留在巴萨。或许他永远不会再信任我。或许我现在已经在另一家俱乐部了。然而事情却截然相反,之后那个赛季比拉诺瓦成为了主教练,并且给我机会让我重新获得了位置。


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还有很多像这样的时刻,它们会让你思考命运,思考机遇,思考事情怎样就会变得不同。但这不是我们在头条中看到的。在头条中,事情永远是简单的。在现实生活中,最有趣的事情总是发生在表面之下的。

比如,人们总问我,和梅西一起踢了这多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如果我必须用一句话回答,那就是:他是个外星人

他不是来自这个星球的。

他是唯一一个我至今能回忆起来第一次看他踢球的球员,那要回到我们十三岁时,我对自己说:“天呐,这个小孩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吧。这简直不是人类啊。”

他是一名杀手。他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球员。但是你看,这和他进攻的方式无关。人们问我,我在球场上见过的莱奥做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什么?他们希望我给他们讲讲他过掉三个后卫的事情。相信我,我有很多这类故事。

但是对于我来说,我知道他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原因,是他在无球情况下所做的事。或许你在电视上看不到,但我在球场里能。当他冲刺过去从对方后卫脚下获得球权的时候,你需要看着他的脸。在他的眼中有一种神情,是我在其他任何一个球员那里都从未见到过的。那就是让我觉得他伟大的东西。他对炫技不感兴趣,他甚至很少做踩单车之类的动作。他的灵魂完全是另一种料子。他的伟大来自于他对于赢得皮球的痴迷。

或许这不是一个好的头条。但是当我想到梅西真正的魔法时,那不是你能在Youtube上找到的东西。那是关于他眼中一种微妙的神情。他的伟大需要我再用五千字来解释,或许在下一篇文章里吧!


让我再回到开始。当我年龄渐长,开始为我职业生涯中最后一届世界杯做准备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我在世界上的位置。我一直在想我是怎么来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以及我在人生中还有什么想要实现的。


我的目标之一就是永不闭嘴。


作为运动员,我相信我们应该利用我们的平台与人们产生联系,并且让他们更加深入地了解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思想。我认为如今我们比以往更加需要这种心态。

如果你在马德里看电视,媒体会告诉你巴塞罗那的每个人都在试图毁灭这个国家。

如果你在巴塞罗那看电视,他们会告诉你马德里的每个人都在试图镇压人民。

现在每个人都成为坏蛋了,这取决于你在哪里看电视。

他们说,因为政治上的分歧,国家队正处于混乱之中。事实上,我们几乎从来不谈论政治。我整天忙着和皇马那帮人说你们在联赛里完蛋了,而他们整天忙着和我抱怨裁判的阴谋!


我目前一半的生命都是作为一个足球运动员而存在。我现在已经三十一岁了。我曾经说我要在三十岁之前退役。说实话,你知道是什么让我不断坚持吗?是我在更衣室里的经历。在那里,我认识了那些足球天才,像梅西、普约尔、内马尔,还有罗伊·基恩(尽管他差点杀了我)。


最后,足球是一次漫长的旅行。你有时会赢,有时会输。你会让自己难堪,你也会犯错误。你会大笑,你会哭泣。你也会做蠢事来消磨时间。或许你和你的队友甚至会把助理教练的摩托车扔进火里(当然,我会给他买台新的……这个故事我下次讲!)


希望你能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这就是对我来说足球最美丽的一点。它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原文网址→https://www.theplayerstribune.com/en-us/articles/gerard-pique-a-long-story


堆一些最近的摸鱼
都是板鸭旅行回来后的鸡血之作(x

最近因为三次元破事心烦 《山有枢》大概又要停更一阵子了(如果有人在看的话先给您鞠躬了

新年贺图w
祝大家新春快乐啦❤

【春秋同人】山有枢(栾书中心)(六)

我终于滚来更新了……咸鱼晚期居然拖了一整个一月orz


 本章主体为对于晋楚绕角之战的全面脑补……大量私设预警(阴谋论情节参考了《闲话春秋赵氏灭族》一文)

燮燮、韩厥再次上线and at the same time赵同、赵括终于说出了他们的第一句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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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人先前关于战争的隐忧,居然在迁都后不久就应验了。


这一年的春天刚刚过去,楚国因为郑国背叛盟约、转投晋国,派出大军进行讨伐。楚庄王熊侣几年前病逝,如今他继位的儿子尚为幼童,对军政大权的控制力远不如其父。晋国君臣早就将这一机遇看在眼里,如今郑国被围,恰好有了对楚用兵的借口,于是六军齐出,就连赵氏也在赵同、赵括的带领下跟随主帅栾书赶赴前线。楚军见到晋军来势汹汹,被迫退出郑国,而晋军仍不知足,一直追击至楚国边境处的蔡地,将大军驻扎于此。而在这一系列的军事行动中,最为积极主动的竟然正是身在下军和新军的赵氏兄弟,不禁给人一种他们与中军将尽弃前嫌的错觉。



“范叔大概也没想到,这次伐楚赵氏居然也会出兵吧。”


栾书披着皮甲坐在灯火通明的中军营帐里,听着上军佐士燮向他汇报几日来的行军情况,忽然语气轻飘地说了这么一句。要说这次对楚国用兵,国君本是十分积极,却也有不少人不怎么看好栾书的激进策略。他执掌权柄未满三年,根基尚未稳固,就迫不及待地重燃晋楚之间停息多年的烽火,这种行为也不知是冒失还是自信。鞌之战前曾经公然违抗郤克的赵氏,在这几年中遭遇了不少变故,正急欲通过对外战争壮大家业,因而这次受到利益的驱使,竟成为了最坚决的主战派。虽然栾书由此得以幸运地调动整个六军,但某些敏感的人们回想起十几年前晋楚的上一次交锋,竟略微觉得,当前的局势和邲之战时呈现出某些惊人的相似——新帅强将,这可不是什么太好的兆头。


“是啊,屏叔、原叔这次甚至有些过分热情了……进逼楚军,围攻蔡地——这真的是您的意思么?”士燮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看着栾书,温厚的目光中竟有了些责问的味道。“国都中有声音说,您怕是和当年的中行桓子一样,慑于赵氏的威势被迫出战……如果栾伯下定决心和楚人一战,实在应该站出来公开批驳这种谣言。”士燮一直把栾书视为朋友,在赵朔死后,二人的关系未曾冷淡,反倒因为同与郤克交好而更近了些。栾书就任执政之后,范氏宗主更是十分欣赏这个比自己年少、却十分坚毅果敢的年轻人,对他寄予厚望,因此尽管栾书是他的上司,士燮也一向直言相谏。


“在范叔心中,书是什么样的人呢?”栾书没有直接回应士燮,他从容地站起身来,在军帐中很是随意地来回走动。“看来范叔不愿意说啊……”栾书踱了几步,慢慢走回士燮身前,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赵氏兄弟是什么样的人,书自然是知道的。您就不必多虑了。”


“燮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士燮仍是不依不饶,低垂的眼中满是忧虑和关切。“大军深入敌地本就不是明智之举,如今楚国虽退出郑国却并未战败,更是危险。昨日听智季说您还有意和楚军在此处正面交战,这不管是谁的意思,燮认为总归不是上策。”他低声将心里话讲完,看到栾书站在一边,似乎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愿,只得叹了口气,告退离开了。



几日后,楚公子申、公子成果然率师救蔡,和晋军在桑遂迎头碰上。然而此前一直高举主战大旗的栾书,这时候却显得有些态度不明,并未直接下令出击,而是在阵前召开紧急会议,召集六军所有将领前来商讨应对之策。中军佐智首、上军将中行庚、上军佐士燮、下军将赵同、下军佐郤锜以及新军的韩厥、赵括等人依次而坐,中军将栾书坐在中间的主位上微笑着与每个人目光相接,随即略微前倾身子面向众人,开口道:“当前的局势,诸位都已经十分清楚了。我军追击楚军至此,若就此收兵,恐怕对不起出征前国君的重托;而若与之交战,楚人多诈,不可轻视,具体用兵策略还需仔细谋划。”他简短地表了态,却又事实上什么都没说,主战派和主和派双方都不得罪——此刻赵氏兄弟怕是已经开始在下面默默怨恨这位中军将的油滑。“因此下一步是战是和,还是要听听诸位的高见。”


“这件事,赵氏认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栾书话音刚落,赵氏的领袖赵同就倏地站起身来,甩着袖子跨到众人中间,直视着上首的栾书大声说道:“中军将之前不也一直主张进军的么?怎么到现在又犹犹豫豫起来?楚国公子率领的不过是两邑之师,能有多少兵力,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军远道而来,此刻不战而退,岂非示弱之举?中军将历来以振兴晋国为己任,若是首次出征就留下了畏敌的名声,今后又该如何使郑、卫等国臣服!”赵同将赵氏精锐悉数带来,等的就是和楚军决战之日,如果此时收兵便再也捞不到一点好处,甚至连这几日的军费也收不回来。两天来他见栾书迟迟没有动作已是颇为恼火,此刻更是将怨气一股脑地吐出来,语气中连一丝强装的敬意也没有了。


众人见到赵同对主帅这样说话,心中都暗暗埋怨他的莽撞放肆,而栾书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他看着赵同,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度激烈的表情,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赵括看到兄长代表赵氏发话,更是十分亢奋地挺直了身体,双手按着面前的几案,毫不客气地瞪着栾书,粗声粗气地吼道:“请中军将立即拟写战书,赵氏愿为先锋,率我晋国精锐与楚人一决高下!”


赵同、赵括一再挑衅,正当众人以为栾书就要发作之时,他竟然不怒反笑,坐在那里连击了几下掌,甚至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嘴角噙着笑意说道:“好!好!原叔、屏叔真是热血男儿!书仿佛看到当年宣孟[1]杀伐决断的风采,是这样么,韩子? ”栾书走下主位,向韩厥笑了一下,而韩厥恰好也在看向他,听他似乎话中有话,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二人目光猝然相遇,栾书也没等对方回应,就继续面向赵氏兄弟说道:“二位说的在理,书实在受教了。书早有和楚人决战之心,这是在出兵救郑时就定下的,只是近来军中又有些别的声音,加上楚国二公子素有善战之名,书难免也有些左右摇摆……”


“您着实不该摇摆的。”赵同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既然原叔、屏叔如此果决,那书也不好再行迁延了。”栾书也不气恼,他再度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赵氏兄弟身上,向二人郑重地点了点头,似乎真的被他们说动,准备和楚军决一死战了。坐在下面的郤錡见栾书居然这么轻易就听从了赵氏的怂恿,心中又惊又怒,正想出言反驳,却看到前面的士燮率先站了起来,开口道:“中军将能允许燮说几句话么?”


“范叔请讲。”


士燮缓缓转过身来,直接面向赵同,沉声道:“不知原叔还记不记得?国君当初命我辈出征,只是为了响应郑国的求援,并未计划与楚军正面交锋。这点栾伯应该是最清楚的。”他看了栾书一眼,继续道:“如今我军已使郑国归附,此次出征的目的已经达到,楚军也退出了中原,我们此时又有什么理由再将战线继续南移?既然我军此时出师无名,又已将楚人逼至无路可退、拼死一搏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原叔、屏叔又有几分必胜的把握呢?更何况,正如原叔刚才所说,楚国这次仅仅派来两个邑的兵力,蔡地也只是弹丸之地,那么我军就算勉强取得了胜利,又能在列国中树立多大的威信呢?”他的嗓音低沉平缓,将反对的理由一条条娓娓道来,却自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力度。栾书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帘低垂,似乎陷入沉思。


“原叔、屏叔确实有些莽撞了。”中军佐智首突然也开口说道:“我军如今已接近荆楚腹地,再逞能使性、不知进退可就危险了。楚霸虽衰,余威仍在,若是这次我们再因为鲁莽轻敌落败,重蹈上一次的覆辙,如何回国向国君交代!”智首年纪最大,地位又仅次于栾书,众人都敬他几分。他平时很少干预栾书的决定,此时大概是对赵氏兄弟的言行十分不满,说起话来也比士燮更加不留情面。


智首话音刚落,众人之中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栾书方才一直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此时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赵同又忽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圆睁的眼中显露出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神色。“或许就像中军佐、上军佐说的,同确实是鲁莽之人。不过今日有一句话,大概也只有同会说出来了。”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在智首、中行庚、士燮、韩厥等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故意略过栾书、郤錡,咬着牙说道:“智、中行、范、韩,如今我们晋国几大卿族的宗主也基本都在这里了,同就索性问一问,诸位这样反对与楚人交战,难道是忘了,这一战能够给各自的家族带来多大的收益么?几位宗主难道就甘愿放弃那些近在眼前的土地和人口,放弃在宗庙里向先人报功的机会么!”


卿族借国家战争自谋福利,这本是晋国长期存在却又谁都不愿挑明的事实。赵同求战心切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竟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一时众人的目光都向赵氏兄弟投来。“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士燮面色发红,音量也陡然提高了几分。智首和中行庚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就连韩厥也忍不住出言反驳赵氏兄弟:“原叔此言,可实在不是我们臣子应该说的。如果您是出于这种考虑与楚人交战,那么厥只能站在中军佐和上军佐一边了。”赵同、赵括看到他们一向视为家臣的韩厥居然也敢当众斥责自己,更是火冒三丈,嘴里止不住地骂骂咧咧,一时间场面更是混乱起来。


栾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下属们,待众人慢慢安静后,他清了清嗓子,姿态优雅地站了起来,向着智首、士燮和韩厥的方向分别鞠了一躬,目不斜视地朗声说道:“智季、范叔和韩子这三人,真是我们晋国的智者和贤者啊,若不是他们的劝谏,书刚刚恐怕就要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了!而如今书选择更改自己的命令,听从三位的意见,不是因为古人所说的‘三者为众’,而正是择善而从啊。今日诸位好好休整,明早各军整点人马,回国复命!”


栾书果断地宣布完这道命令,丝毫不顾赵同、赵括的咒骂,几步走下坐席,又分别去向三人行礼道谢。走到韩厥身边时,他稍稍凑近了些,趁着韩厥还礼的时候轻轻说道:“韩子和屏叔同在新军,为防止赵氏一意孤行、酿成当年先氏之祸,还要劳烦您好好看住屏叔啊……”


韩厥抬起头来,看向这位主帅的目光颇为复杂。



栾书和智、范、韩三人达成一致后,第二天就率晋军离开了战场,楚军也随后退去。回到新绛后,栾书向国君如实禀报了决策的前后情况,国君听后,十分赞同栾书等人的退兵部署,并当面训斥了赵同、赵括的眼光短浅、目无主帅。而栾书的报告中流露出的不止这些,还有赵氏兄弟日益不加收敛的贪欲和野心——这才是更令国君感到不快的。


谁知晋楚之间的这场战争并没有就此结束。两年后,栾书再次亲率大军伐楚,赵氏兄弟经历了上次的“背叛”,再也不愿跟随栾书出征,这次干脆直接称病不出。然而恰恰和两年前不同,此次晋军竟大获全胜,直接击溃了楚军在蔡地的防御,甚至因此得以首次攻入了楚国统治的中心区域,并俘获了一位楚国大夫;之后又攻破沈国、俘虏沈君,从而使得曾经归附楚国的中原姬姓诸国尽入晋国怀抱。晋侯大喜过望,出征的栾书、士燮、郤錡等人因此都得到大量封赏,这恐怕是留守国内的赵氏兄弟万万没有想到的。



“两年前那场会议上的争执,栾伯是有意为之的吧。”全胜班师之日,已经升任上军将的士燮站在栾书身边,突然轻轻地说了一句。“您明知道那时收兵是最好的选择,却还诱导赵氏兄弟当着全军将佐的面说出那样的话,然后被众人群起攻之……这就是您想看到的结果么?还是说,您的整个伐楚行动就是一场计划好了的试探呢?”


“范叔这是后悔了?”栾书面不改色,没有去看身边的同伴,平静地反问道:“您难道想让我做第二个中行桓子么?或者说,十四年前,赵氏已经有一次将晋国推向危局,难道如今在书这里还想来第二次么?”


“原、屏虽然有勇无谋了些,但邲之战后二人也成长了不少,他们对晋国,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坏的企图……”


“就怕今日的赵氏,已然成为晋国潜藏的祸根啊……”栾书淡淡地说着,一对浓眉慢慢蹙了起来,下面那对深黑的眼珠直视着前方,不知在看向何处。


tbc


[1]即赵盾(赵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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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583年,鲁成公八年,晋景公十七年……于是下一章终于该到下宫之难了(无从下手.jpg


TLJ即将上映之际……发一波旧图
基本是1617年画的 正传+前传向
水印是我的微博嘻嘻w

2017的最后两个小时 突然胡言乱语矫情一把()

今年在粉圈(同人圈?)的最大进展 大概就是入了你晋大坑!以至于重新拾起了被我弃置多年的历史同人甚至开始自己尬画尬写了hhhhh

所以我这个靠看同人入坑的伪晋厨……最想感谢的真的是永红太太!@范文子跳楼了 一直忘不了五月份时在实习回来的地铁上看您的《酒葬》坐过站的情景😂其实也真的是很凑巧的事情,现在已经不记得是搜什么关键词时恰好在jj看到这篇,看着看着就非常迷恋双襄难以自拔了(虽然那时候还基本不知道他俩是谁hhhh 所以只能说是永红的文字和叙事实在太动人了吧(大型比心 然后就慢慢认识了许多先秦圈的前辈太太,加入贵群时仿佛圈地自萌多年之后终于找到组织十分激动惶恐hhh 非常期望2018能继续和您们一起愉快玩耍!@大作死 @南溟有舟 @慕予 @霞与崖畔松 

至于另两个老墙头star wars和足球……这一年真的太冷落了仿佛已然退圈(x 所以真的希望来年能够重拾热情找回当年脑洞井喷的感觉啊!!(1.5星战ep8国内公映朋友来么来么w

新的一年 祝小伙伴们立下的所有flag都能迎风飘扬(握拳

Five Things Leia Organa Had (and finally she lost)

莱娅个人中心 毫无情节的片段式独白 OOC预警

涉及OT+PT+EP7 新正史向 【但其实并没看过任何新正史小说……所以就基本是电影+脑补了

其实这个是我整整一年前费雪去世的时候开始写的……原意就是纪念费雪,结果写的太过尴尬一直拖到今天orz  要不是EP8即将上映快来不及了我大概会继续拖下去吧(不

【第一次在loft星战圈发这种尬文简直瑟瑟发抖【真·求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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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ve Things Leia Organa Had (and finally she lost)


1 奥德朗  

  

莱娅一直认为奥德朗是整个宇宙中最迷人的星球。除了壮丽的群山、辽阔的草原和碧蓝的湖水,她更为奥德朗温文有礼的人民和辉煌的文艺成就自豪。莱娅在她的孩童和少女时代最喜欢躺在王宫后花园的草坪上,在青涩的花草香中仰面看着淡粉色的流云发呆,然后对着慌忙寻来的侍女做个鬼脸。后来她加入义军,在多次外派任务中来往于各个星系,见过了许多不同的森林星球、沙漠星球、海洋星球和岩石星球,还有璨若繁星的帝国首都科洛桑——在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一个拥有她的母星那样的魅力。


2 父亲和母亲


莱娅很小的时候曾经怀疑自己不是贝尔和布蕾哈的女儿,因为她觉得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像他们夫妻俩——后来她才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愚蠢。那几年,帝国的议员们总会看到贝尔奥加纳带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小女孩出席各种会议,每当贝尔歉疚地抱怨这个骄纵的女儿总是粘着自己,莱娅就会冲着一屋子表情尴尬的政客顽皮地吐吐舌头,然后偷偷和父亲交换一个胜利的眼神。在她人生的前十九年中,奥加纳夫妇总在支持她一切年少叛逆的危险决定。其实他们最初只想让她做个平安快乐的小公主,在奥德朗的王宫里度过无忧无虑的一生,怎奈她天性激烈,又受父母耳濡目染,最终还是在他们忧虑的目光中冒失地走向了她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当时她并不知道奥加纳夫妇在自己假装睡去之后争执叹息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纳布皇宫里阿米达拉女王的画像时会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1]


3 卢克天行者


莱娅后来经常拿她和卢克的初次见面打趣——她的同胞兄弟当时满脑子愚蠢的英雄主义,风风火火地跑来营救他日思夜想的公主,结果一照面就被她这张刻薄的嘴巴泼了盆冷水。在最初义军时代那些东躲西藏的岁月里,在雅文满是油污的机房、霍斯冰冷的地下堡垒,她和卢克开过彼此无数的玩笑来打发年轻人永远忍耐不住的寂寞。后来新共和国草创,莱娅年龄渐长的同时身份不断变化,却仍旧喜欢拿这位绝地大师打趣——就算他已经是经历数次战火洗礼的新一代绝地领袖,在她的眼里仍然有着当年不曾褪去的影子:温和又些许笨拙,永远是她安静而坚定的守护者。她知道卢克一直保存着当年她录制的那一小段向欧比旺科诺比求救的全息影像,那是他们跨越三十余年而不得停息的冒险故事巧合一般的开端。莽撞的毛头小子和任性的公主,当莱娅再次回忆起那些一切开始时和帝国战斗的岁月,所有的相遇与离别都好像是在科洛桑大剧院里看了一场漫长的表演,她和卢克孤独地站在舞台的中心被众人裹挟。期间太多的生生死死都仿佛梦幻泡影,表演结束她醒了过来,又一次回到了恩多宁静的夜色里,她刚刚相认的兄长搂着她,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她他会回来。莱娅曾经对着原力发誓自己憎恨与维达有关的一切,唯独卢克,是她这动荡不宁的一生中有幸拥有的最宝贵的血脉。


4 韩索罗


许多年之后,莱娅仍然搞不懂自己当年为何会爱上这个狂妄自大、毫无教养的无赖浪子。有时她会愚蠢地乱想,如果一切有机会重来,自己或许会想改变许多事情,然而对于韩索罗——她一定还会无可救药地做出同样的选择。在命运和战争的漩涡里,公主、无赖和农场男孩极其偶然地相遇。回想起那些现在看来无比单纯的少年时代,卢克未曾吐露的爱慕她一直看在眼里,然而大概就像韩所说的那样,她这个高傲的公主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他这样的坏男孩。从霍斯的惊险逃离到贝斯平的告白与离别,从塔图因贾巴宫殿里的重逢到恩多丛林深处的并肩作战,再到银河内战的最终结束、新共和国的成立、他们儿子的降生,莱娅时常感到不可思议,她和韩在互相拌嘴中竟已然携手度过了近三十个年头——这样的拌嘴给她永远严肃而干枯的政治生涯带来了多少温暖的趣味啊。她知道韩讨厌政治,对原力的态度也是不置可否,他满不在乎地笑着做出的所有让步和牺牲都是为了她这个坏脾气的公主和政客。她认为自己这大半生已然被原力垂怜,却仍旧奢求能够拥有足够的幸运,能够有一天和韩一起乘着千年隼漫游银河,逃离所有令她寝食难安的头疼事,就像他最初追求的那样。


5 本索罗


自从加入义军的那一天起,莱娅就不再奢望自己这一生能够拥有像小时候在童话书上看到的那样幸福安宁的家庭。当本降生的时候,她比当初发觉自己爱上韩时更加手足无措,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婴儿温暖柔软的身体,他停止了哭泣向她睁开黑色的眼睛。她和韩同意了卢克的提议,从此本索罗便是她唯一的儿子的名字。本最喜欢一边听莱娅给他讲爸爸、妈妈和舅舅的冒险故事,一边挥舞着一根小木棒假装自己是保护妈妈公主的绝地武士;或是睁大眼睛看着卢克舅舅将他的小小身躯缓缓悬浮到半空再轻轻地降下;或是偷偷跑到千年隼的船舱里爬上驾驶座,然后被楚伊毛茸茸的大手一把抱起来。她知道本一直渴望成为像卢克和他之前那位本一样伟大的绝地,然而当他真的跟随卢克离开她时,莱娅却忍不住怨恨这种事实——原力又在从她的身边抢走一位至亲。她低声咒骂自己,又始终不能压制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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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奥德朗


莱娅感到自己的头颅仿佛在刹那间炸裂开来。她听到深空中无数个声音在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哭喊,然后又在下一秒归于死寂。


她眼前一黑想要倒下去,随着那幻灭的星尘一同归于飘渺的虚空,然而只是撞上了身后暗影中沉默的黑甲。她看到塔金枯瘦的喉咙在模糊的视线中慢慢收紧,恍惚中自己探出一双无形之手慢慢扼住那个恶魔的咽喉,却猛然在维德铁一般的钳制中痛醒。她在无意识中回到了自己的囚室,这里一片黑暗,好像她已经与那些飘荡在永夜中的亡灵同在。十九岁的莱娅蜷缩在冰冷的铁床上低声啜泣,就像她九岁时偷偷溜到宫外玩耍却迷了路,独自站在黑夜中,以为自己再也没法回到家里。


4 父亲母亲


莱娅还能清楚地回想起贝尔奥加纳在她眼前最后的样子——她站在坦特维四号的舷梯上回头望去,看到她的父亲投来信赖而自豪的目光。被捕时她曾默默祈祷父亲能够尽早走出失去自己的悲伤,然而后来当她回到义军基地,鬼使神差地在那个发报机上输入他们两个人的约定,另一端传来的盲音却变成了永恒的黑洞。


莱娅一直认为自己在原力中并没有卢克那样的潜质,但她却始终不能驱散自己脑海里那个美丽而悲伤的影子。她起初认为那是布蕾哈,很久以后卢克才告诉她那是他们共同的母亲帕德梅阿米达拉。她在出生之时便失去的亲生母亲,她屡屡听说她的名字,却从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们母女之间的唯一联系,只是在纳布王宫壁画上的那一次回眸。而帕德梅生前挚爱的、她的亲生父亲安纳金天行者,莱娅不曾见到他的死亡、重生以及再次离去,她也从不曾承认他们之间的血缘纽带。多年以后许多悲剧重演,黑色的遗产仿佛始终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从奥德朗的公主到抵抗组织的将军,她却只能任由它在暗处腐坏。


3 卢克天行者


莱娅曾经觉得,她和卢克就像这茫茫宇宙中的两颗孤星,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沿着原力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恩多战役之后,卢克沿着他离群索居的求索之路越走越远,而莱娅结婚、生子,在新共和国一团糟的政务中难以抽身。两人很少见面,却总能在对方最焦头烂额的时候收到来自纽带另一端的关切的问候,直到那一天悲剧的降临。在这几年之中,莱娅曾经无数次尝试再次连接瞬间断裂的纽带,另一端的人却像是从这个宇宙消失了一样杳无音讯,如许多年前奥德朗的盲音一样令她心慌。她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怎样独自一人在漫漫长夜中被自责吞没,她只希望他能回来,像过去一样和她一起面对那些悲伤冷酷的时刻。她还记得卢克曾经认真地承诺,他会用他的生命保护她——那时候他饱经沧桑的眼中闪烁着和少年时代一样炽热的光芒。


2 韩索罗


莱娅坚信自己是一个好的议员、将军和战士,却大概不算是一个好的妻子。不过她更坚信韩索罗也不能算是一个好的丈夫——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倒是格外般配。他们为了本的事情大吵一架,两个人都气得发抖,最后她得知韩居然索性抛下一切一走了之,忍不住像年轻时一样跳了起来大喊大叫:“让那个科雷利亚野小子回他的破垃圾上去吧!”那个臭小子确实回到了他年轻时开着破垃圾千年隼浪迹银河的生活,而她也像许多年前一样变回了独自一人。


莱娅气归气,却一直相信韩总会回来,就像他在雅文战役时莫名其妙地去而复返——那个人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她对这点还有十足的把握。当莱娅和韩再次见面,看到他鬓染霜雪的苍老模样,那件破夹克还是以前的样子,而他的油腔滑调居然没了,一见到她就是那样笨拙的一句话,让她除了拥上去之外什么也不能做。她紧紧拥着他,开始不合时宜地做梦,直到韩的死讯传来。


1 本索罗


莱娅觉得自己大概更不适合做母亲——那是她比妻子扮演得更差的一个角色。她根本不知道本是从何时开始变得焦躁、敏感、易怒,而那时她居然已经几个月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儿子了。她梦见绝地圣殿的大火,漆黑的斗篷在灰烬上飘摇,她黑发黑眸的儿子站在火光的暗处咯咯冷笑。“带他回来。”莱娅对她的丈夫说,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再看看本现在的模样——不论他已经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那之后,她的丈夫和儿子,谁都没有回来。


0

“为什么安纳金有原力,卢克也有原力,而只有莱娅没有?”


“她不需要原力,她本身就是一股由自然、忠诚和友谊组成的原力。”[2]


May the force be with Carrie Fisher.


END


[1]忘了是哪一本漫画的情节……

[2]斯皮尔伯格纪念费雪的话


【尴尬到内心崩溃【【几百年没写过这种滥情的玩意了飞速逃走


【春秋同人】山有枢(栾书中心)(五)

今年最后一更 正好是你书荣升执政x

想一想十一月时那个年底写完的flag不禁笑出了声

目前剧情拖拖拉拉地大概恰好走了一半 然而这一章又一次刷新了字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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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邲地的失败之后,晋国已多年未和大国交战,这次与来势汹汹的齐国一战而胜,似乎有重现当年晋文公霸业的迹象。战后例行的盟会上,齐国主动承认晋国中原之主的地位,郤克代表晋侯行使盟主之权,在齐侯面前彻底扬眉吐气了一回。之后,他又出面和楚国谈判,换回了邲之战时被楚人俘虏的智首之子智罃。智罃当年身在赵朔和栾书的下军,还是一位刚刚加冠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是九年过去,那时为他忧心自责的下军将已然躺在冰冷的地下,而当三十几岁的栾书再次看到同样已至而立的智罃时,不禁感叹时光在他们这些人身上的深刻作用。智氏宗主智首终于盼到爱子归来,十分感激主持此事的执政郤克,郤、智两家在鞌之战前一度紧张的关系也因此有所好转。


晋齐一战为郤克带来了无上荣光,但同时也给他留下了严重的伤病,特别是肩膀上那道深入骨髓的创口,一直也没能彻底痊愈。然而这动荡的乱世又容不得他休息,鞌之战两年之后,郤克突然旧伤复发,药石无效,眼看不久于人世。彼时晋国和老冤家楚国之间又生龌龊,急需一位强有力的中军将来预备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于是那些永远不知满足的人们又开始躁动起来,心里盘算着不知将是哪一位卿士继承郤克身后的执政之位。按顺序来看,当前的中军佐智首自然是最有可能之人,但这些年来晋国六卿中的超拔之事也并不少见。


然而,当年冬天郤克病逝之后,他的接班人不是众望所归的智首,也不是早有贤名的中行庚、士燮,居然是两年前刚刚成为下军将、一直远离权力中心的栾书,从晋侯手中接过了中军将的黼冕,成为了自赵盾以来的晋国第六位执掌军政大权的正卿。栾书升任执政,是从下军将的位置连升四级,这不仅是晋国近年来程度最高的一次超拔,恐怕以后也绝难有之,心思各异的人们都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毕竟这位栾氏宗主长期被众卿压制,很少被身居上位的显赫之人看在眼里,突然一跃成为晋国最有权势的卿士,众人看他的眼光都不免有些异样,艳羡之余还带着一些特别的意味。据说是郤克死前向国君举荐了栾书,好事者们听到这种内情,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位新任的执政定是和那位刚刚故去的执政达成了某种交易,才得以骤然升至如今的高位。特别是赵氏兄弟,他们谈到栾书,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刻薄地大声说道:“栾氏的宗主就是这样善于与人结交啊!从前是和庄主[1],现在又是和郤氏了!”和赵氏交好的人听到他们的讥讽,都感到十分忧虑,若是新任执政因为这种无谓的气话产生什么怨恨,对于赵氏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赵同、赵括愤愤不平,但国君和前执政的成命不可能收回,而赵氏兄弟讥刺的对象也没有对他们不敬的言论说些什么。此刻他正站在郤氏宫殿的大门前,微微仰首,身姿优美挺拔,与之前的执政郤克截然不同。栾书如今刚满三十七岁,虽说进入仕途后的这十年在他自己心中极为漫长难耐,少时的信心几乎要消磨殆尽,但实际上,他这个年纪的中军将在按资排辈的晋国朝堂上仍非常少见,怕是只有之前那位著名的权臣赵盾比他更为年轻。或是因为出身的缘故,栾书向来勤俭持家、不喜奢华,日常衣着也十分朴素;而他受领执政那天穿着华丽厚重的长袍,腰间系着镶满珠玉的佩剑,模样竟是别样俊丽又庄重,虽不及已故的赵朔那般光彩照人,却也是大国执政应有的风度,不禁令之前对他议论纷纷的人们高看一眼。栾书久居下位,一朝富贵,众多同僚纷纷前来祝贺,而他却面容淡泊平静,似乎与从前并无两样,又让众人感叹一番。现在他独自前来吊唁刚刚死去的郤克,在外袍外面又罩上了一件黑色的麻衣,腰部用粗糙的衣带系住,表示出对于逝者十足的敬意。


栾书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看到一个年轻人推开了大门,大步走到他的身前来。这人刚刚二十出头,身材高大健美,英气勃勃,虽一身重孝却难掩矜贵之气,看上去是一个十分有活力的贵族青年。但如果有人能够盯着他那双细长的凤眼和飞扬的眉梢看一会儿,便很容易察觉出此人眉眼中显露出的野心和欲望,其中还掺杂着一点少年人专属的顽劣。尤其若是站在他面前的也是一位久经沉浮的野心家,就更可以轻易读出这个年轻人尚不知掩饰的心意。


此人正是郤克的长子郤錡,他在父亲去世后继承了郤氏宗主之位,因为排行老大而被众人尊称为驹伯。郤錡得知栾书来吊唁父亲,亲自前来迎接,这在外人看来礼数格外周全,然而此时与他相对而立的栾书却并未在他眼中看到丝毫尊敬之意。郤錡年纪轻轻,便展露出了出色的军事和外交能力,被郤克寄予厚望,早早立为继承人。栾书在郤克生前就见过郤錡,只觉得此子虽才华出众,却颇为自矜,将来大概也是个狂妄自负之人。若是再算上他那同样性格的堂叔和堂弟,多少年后只怕又是一个赵氏。


郤錡却丝毫未察觉栾书的心思,或者说,他向来不在乎栾书的想法。虽然栾书此时已贵为执政,又是他的长辈,但在这一向恃才傲物的年轻人心中,栾氏宗主仍只是个依附于自己父亲上位的边缘人。郤錡冲着栾书颇为轻佻地笑了一下,将他引至郤克的灵堂前,很是潇洒地转过身来行了一礼。“恭喜栾伯继任执政之位。”他用一种颇为玩味的语气说道。


栾书温和地笑了笑,像往日一样谦虚又郑重地回礼,好像他面对的不是比自己年少十余岁的郤錡,而是将他提拔为正卿的郤克。“这还要感谢郤子的提携啊。”他将恭敬的目光投向祭台上新添的神主,似是在追忆这又一位匆匆逝去的人。


郤錡漫不经心地寒暄几句,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那里将栾书打量一番,突然凑了上来,将温热的面庞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家父骤然离世,许多事情都尚未来得及向族人交代。栾伯在家父去世前几日还曾见过他,不知他老人家那时……是否对您有所嘱托?”郤錡身姿挺拔,丝毫没有继承他父亲身体上的残疾,然而此刻他侧着身子、眯起眼睛,口中的热气吐在栾书的耳廓上,竟令栾书想到了赵朔去世的那个冬日,郤克在晋宫的长阶对自己说话的样子。


栾书在郤克死前确实去见过这位执政,而那情形又与当年赵朔临终时全然不同。大约一个月前,他得知郤克命不长久,正想着前去探望,然而郤克似乎更急着要见他,派了郤錡亲自来请他过去。栾书回想着二人当时的交谈,不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位垂死的执政一见到他,便开门见山地表示想要推荐他继任执政,而作为交换的条件,自然是栾书也要提拔郤錡为卿,同时栾氏要与郤氏结为盟友,今后在朝堂上相互扶持、共同进退。栾书那时早在赶来的路上便已大半猜到郤克之意,这位已故执政生前事事顺遂,临终之际所挂念的唯有将家族的荣耀继续延续下去——这是他们这些一族之长与生俱来、至死也不能放下的使命。而历数当今晋国众卿,赵氏和郤氏交恶,中行氏、智氏与郤氏关系不好不坏,且二荀历来抱团、自成一体,而范氏的宗主士燮又是历来厌恶拉帮结派的君子,这样算下来,栾、郤为友是对两家都有好处的选择。因此栾书当着郤克的面,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又于就任执政的当天便提拔郤錡为下军佐,并将郤錡的堂叔郤犨、堂弟郤至都列入了备选的卿士中。


然而郤克所说的又不止这些。


“还有赵氏……”栾书笔直地跪坐在床榻一侧,郤克临死前阴沉沙哑的话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就像此刻,他正看着祭台上的白幡,郤錡后退一步,明亮的眼睛逼视着他,那同样的四个字从他鲜红的薄唇间吐出来,似乎天然地笼着一层血气。


“还有赵氏。”


这个家族虽未秉政,却拥有晋国最多的土地和人口,或许还有盘根错节的势力,若要真比较起来,怕是没有人能够和他们一争晋国第一卿族的地位。栾书自然知道郤氏父子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竟已在无意识中做出了回答。如果说是为了死去的故友,自己并不必为这样的想法感到愧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对赵朔不曾有过什么承诺,更何况那往日的赵氏宗主早已离他远去。此时此刻,他有自己的宗族,他有新的盟友,他的未来才刚刚开始,自然不需要绊在这些已经深埋在土里、正在慢慢腐朽的事情上。这是他早就想过的。


“还有赵氏。”栾书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接过郤锜的话,面上带着温和而诚挚的笑意。他的眼睛随着笑容眯起来,让人丝毫捕捉不到那漆黑的瞳仁中的一丝光芒。“只要有书一日,郤、栾两家定为至交,至死不渝,这点驹伯尽可放宽心。至于赵氏兄弟……”他笃定地说着,脸上的笑容似乎又绽开了一些。“怕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郤錡听到这话,狡黠地笑了一下,满意地看着他。二人各自心领神会,随即一同向着郤克的灵位从容恭谨地拜了下去,若是此刻那逝者的灵魂正悬浮在灯烛的暗影中看着他们,定也会露出满意的笑容。栾书拜了两次,慢慢直起身子,长长的组玉佩系在他的腰带上,这是专属于正卿的衣饰。那上面金丝连缀的玉片随着他的动作彼此碰撞,在寂静的灵堂中发出清越的声响。那声音稍纵即逝,年轻的执政却仍在享受地听着,在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得,这小小玉饰纤微的细响,竟比国君宴会上盛大的雅乐都要悦耳动听,以至于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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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栾氏的执政,这在晋国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那段时间绛都中流传着关于新任执政的各种流言蜚语,不过随着日子慢慢过去,好事者的兴致渐渐消散,晋国的庙堂也在国君和这位栾氏正卿的带领下重归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市井中突然传出又要对楚国用兵的消息,一时间搞的人心惶惶。然而人们议论了几日,绛都中最先传来的却不是对外宣战的檄文,而是赵氏家族内部的一桩家丑。


说是家丑,其实却是轰动朝野的大事,不仅因为赵氏在晋国的地位,更因为这件丑闻的主角,居然是国君的长姐,刚刚为丈夫守完三年丧礼的庄姬。这个从前就以奔放张扬著称的女子,此时其实不过三十岁,在清冷的孀居生活中耐不住寂寞,竟做出了与人通奸的勾当。庄姬和赵庄子的婚礼,距今不过十来年,很多绛都人还记得当时的盛景。那时先君成公在位,赵氏的宗主也还是当了十几年正卿的赵宣子,虽然当时有传言说,国君碍于赵宣子的威势,被迫将爱女下嫁赵氏,但后来人们在马车上看到那对新人比肩而立,也纷纷认同实在是无比般配的一双璧人——谁曾想如今竟发生这样的事情。而后来又传出了更为骇人听闻的细节,这件丑事的另一主角,竟然是庄姬自己的小叔,也就是她丈夫那个最小的叔父,这几年常来绛都探望的赵婴。虽然晋国人的伦理观念不像鲁国人那么严苛,但叔父和侄媳的乱伦也难以接受。事情败露之后,庄姬自知难容于赵氏,于是这姬姓之女索性回到晋宫,连带着把她和赵朔的儿子赵武也带了过去,而晋君对他的姐姐一向敬爱包容,便允许庄姬在宫中长住下去。赵同、赵括早就看不惯这个侄媳,此事曝出之后勃然大怒,却又不能向国君发火,于是最终只能惩罚赵婴,将他驱逐出赵氏,永远不许回到晋国。赵婴被迫流亡,临走前却还在不甘地为自己申辩:“敌人还在,赵氏的宗主就要斩断他的手足了吗?若是我走了,栾氏和郤氏一定会来找赵氏的麻烦!”他年纪最轻,却一直比两位兄长更为敏锐,此时咬着牙说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突然把栾氏、郤氏牵扯进来,那种严肃的表情简直像是道破了什么天机。赵同、赵括却只当他是借此自重,故意说些没谱的狂言威胁自己,完全没放在心上。同样,当这番言论传到栾书耳中时,他也只是笑了笑,脸色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又过了一年,当这件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也开始被人遗忘,晋国又开始忙碌迁都的事情。不知怎的,这一年的春天,国君突然生出了抛弃绛都的念头,在韩厥等人的建议下将国都迁到了新田,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新绛。据说当时赵氏兄弟对国君的这种举动很不高兴,毕竟绛都中积攒着赵氏经营数百年的基业。但后来他们又在新绛很快建起了一座新的宫殿,那宫殿和从前一样,也有着鲜红色的屋顶,却比赵氏的老宅更加富丽堂皇,与另一条街上栾氏宫室的简朴形成鲜明的对比。赵氏众人将它命名为“下宫”,乔迁之日在新屋中举行了盛大的典礼,歌舞和宴饮三天三夜才结束。暗夜之中,那座宫殿里流溢出明亮的烛光,不禁让人想起他们那被称为太阳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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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即赵朔赵庄子


【郤献子的ooc我是止不住了……于是就这么便当了吧(不

【起立欢迎三郤接过郤氏作死大旗x



【春秋同人】山有枢(栾书中心)(四)

#齐晋鞌之战#

韩子重新上线

十分冗长的过渡章,并没有什么重要情节,非要说点什么的话大概只有你书在ooc的路上愈行愈远(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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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宗主下葬之后,他的族人为他拟了“庄”的谥号,写在宗庙里的一个牌位上,供赵氏后人祭祀。这个曾经那么鲜活俊丽的青年,从此便成为了“赵庄子”,作为一个死者的称号出现在史书的寥寥几笔中,或是被还记得他的活人偶然提起;而他可怜的遗孀孟姬,也要在名字前加上他的谥号,在余下的生命里永远以“庄姬”的身份为她的亡夫守丧。赵朔英年早逝,他唯一的儿子赵武还不满半岁,自然无法继承宗主和卿大夫之位,因此赵朔最为年长的叔父赵同便成了赵氏事实上的掌门人,并成功进入卿位,在栾书之后成为了晋国的下军佐。赵同、赵括兄弟在赵朔生前就对自己这个侄儿颇有微词,掌权后更是愈发傲慢跋扈,不仅代表赵氏与栾书、郤克等人彻底划清界限,甚至有传言说赵朔的遗孀和遗孤也被他们排斥在外。栾书前去吊唁时曾在故友的灵堂中看到庄姬和她的孩子,那小小的婴儿脸冻得通红,穿着单薄的衣服被面色憔悴的母亲抱在怀里,直让人哀怜他们孤儿寡母的艰辛。


然而晋国人并没有太多时间来悲伤感叹。这一年开春之后,齐国军队悍然越过齐鲁边境,侵入鲁国北部城镇,随后又兵分两路挥师伐卫。鲁、卫两国慌忙向晋国求援,郤克终于等到了出兵的时机,借此事在朝堂上一番晓以利害,最终说动了晋侯。随后,郤克作为代表和鲁、卫盟誓,晋国三军厉兵秣马,晋、齐之间酝酿已久的这场大战一触即发。晋卿们刚刚结束冬假回到绛都不久,便又投入了紧张忙碌的备战之中。栾书如今终于成为了下军之将,在邲之战七年后第一次得以独率一军参加战斗,心中着实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昂然。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特别好战的人,却从不否认对于权力与荣耀的特殊欲望——而那些东西在这种乱世皆可以凭借征伐得到。



这一日,栾书刚刚结束又一次公卿议事,独自从晋宫灰白色的石阶上走下来。早春的天气仍十分清冷,他将双手拢在朝服外袍宽大的袖子中,正想加快脚步,忽听到背后传来时轻时重的脚步声。栾书料到来者的身份,连忙抽出手转过身,正看到执政郤克斜着身子向他一瘸一拐地走下来,那模样实在略显滑稽。


“栾伯这等年轻人就是步履轻捷,克只是和国君多说了会儿话,您居然就走到这里了。怎么,急着去喝酒还是回家抱儿子?”郤克笑着和迎上来的下属打趣,脸上也不再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显然心情不错。他最近确实春风得意,除了赵氏以外的卿族均支持伐齐,国君也允诺给予他比当年城濮之战更大的兵力,他一朝得偿所愿、雪耻在望,自然十分快意。不过栾书觉得这或许也和赵朔的去世有关。郤克虽与赵朔本人并无冤仇,对于赵氏的敌意却是人尽皆知,因而他之前一直将身居高位的赵氏宗主视为政坛上的一大威胁;如今赵朔离世,仅为下军佐的赵同在郤克心中又是无足轻重的蠢材,这位大权独揽的执政更是得以在晋国呼风唤雨。


然而这些话栾书自然不会当着郤克的面说出来。他露出温和的微笑,用充满敬意的语调说道:“郤子这可真是说笑了。托您的福,书得以在下军占有一席,自然更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现在正是赶着回去处理公务。”他在赵朔死后得以成为下军将,很大程度上还要归功于郤克的推荐,栾书虽早已登门拜谢,此刻却依然毫不吝惜感激之辞。


“栾伯才华过人,早应统领一军,与克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郤克依然带着笑意看着这位下属,似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只是栾伯或许还不知道……就在一个月前,赵氏的原同可是对下军将之位志在必得的呀……”他诡秘地压低了声音,微微倾斜身子,向栾书凑过去,看到对方细长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芒,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峭拔肃穆的长阶上显得格外冷冽。



晋侯獳十一年的夏天,就在中原大地上芳草鲜美、鲜花盛开的美好时节,晋国在中军将郤克的率领下出兵援助被齐军围困的鲁、卫两国,并在六月的一天和由齐侯亲自挂帅的齐军主力在鞌地相遇。令人意外的是,尽管晋侯和郤克一再动员,晋国这次仅仅出动了六军中的半数,除却下军佐赵同以为赵朔服丧为托词拒绝出战,荀家的两位叔侄——中军佐智首和上军将中行庚居然也同时称病不出,最终只有郤、范、栾三家各率一军,不禁令本欲大干一场的主帅郤克暴跳如雷。


不过栾书倒是对于赵氏的缺席感到颇为满意。他独自坐在下军统帅的大帐中,看着一旁空出来的、属于下军佐的位置,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那日早朝后,郤克赶上他,和他说了赵同原本试图像前人一样、取代他担任下军将的事情。这个赵氏当今的主人仗着自己是国君的亲戚,竟毫不避讳地出言谋取下军将之位,还好被郤克和国君一同驳回,栾书这才避免了再一次被人踩在头顶。冬假结束时,栾书还在赶回绛都的路上就被授予了新的职位,全然不知这层情节,当时听闻郤克此言,惊诧、愤怒之余颇有些百味陈杂。他虽早就知道赵同、赵括等人继承赵宣子的遗志,对栾氏始终怀有敌意,却因为先前和赵朔结交,并没有将赵氏视为需要对付的敌人;而彼时两家也由于二位宗主的交好和赵朔的有意退让,还能保持着正常的往来。栾书对这次升迁极为看重,这两年和郤克的交往也皆是为了有朝一日借助执政之力改变处境,毕竟他已年过三十,若再在末位耽搁下去,只怕一辈子也难以改变这种命运。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赵氏的领袖竟试图堂而皇之地剥夺他心中最后一次机会,栾书每每想起,素来端庄整肃的脸上便会露出一种颇为可怕的神色。


栾书未尝不知郤克告诉他此事的用意。在晋国六卿之中,郤氏和赵氏有怨,二荀联盟密不可分,范氏的士燮又是独善其身的君子,郤克若是想要巩固家族的地位、抗衡这些年来风头正盛的赵、荀,自然需要寻找新的盟友,而孑然一身、又被欲望困扰的栾氏宗主便成了最好的选择。那位执政定是察觉到栾书若在情感上对赵氏还有些许善意,也仅系于赵朔一人,而如今斯人已逝,若他仍想在仕途上有所建树,自然也到了需要转变的时刻,于是一边设下权力的诱饵,一边煽动他由来已久、却又始终压抑在心底的隐微的怒火。


栾书叹了口气,慢慢起身,掀起军帐的帘幕向外看去。此时已然入夜,橙红色的火焰在军士们的营帐前跳跃舞动,和远处齐国大军驻地中星星点点的火光遥相呼应,在这薰风怡人的夏夜好似宫殿中盛丽的万千明烛,却或许在明天就会成为导引无数孤魂的冥灯。晋国的下军将站在那里,有一瞬间似乎回到了七年前邲地的战场上,厮杀的前夜他和赵朔坐在灯火通明的下军营帐里,看着火把的光影在对方年轻的脸上颤动,那艳丽而诡谲的颜色映在二人漆黑的瞳仁里。栾书注视着眼前的夜色,看到赵朔临终时的容貌和赵同、赵括的面影不住地纠缠,心中一阵烦闷,手一松,终于将帘子放下了。



虽然晋国此次未能全力出击,但郤克、士燮、栾书率领的晋军最终还是取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尽管过程颇费了一番波折。郤克报仇心切、身先士卒,战斗中他的战车始终冲在最前面,结果郤克本人却因此受了很重的箭伤,据说当时血流如注,鲜血一直淌到了他的鞋子上。然而此战中表现最为突出的却是栾书的故友、仍在担任中军司马的韩厥,他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捉住了单车突进的齐侯,立下一桩奇功,却在最后关头因为齐侯的车右逢丑父扮作主君而抓错了人,直到郤克出来指认才得知功亏一篑。不过晋国终究还是战胜了不可一世的齐国,郤克虽然带伤,情绪却极其高涨,大声赞扬栾书、士燮,并允诺一回国就为韩厥等首功之臣请赏。在战后觥筹交错的盛宴中,众人的脸上都泛着酡红,栾书模糊地听着郤克和韩厥交谈的声音,偶尔还会想起当年和赵朔、韩厥一起,在赵氏的庭院中把酒言欢、纵论国事的情景。如今座中之人已然阴阳两隔,而他自己今后也再难回到那座宅院。


晋军班师回国之日,栾书、士燮的战车一左一右地簇拥在郤克身侧,而韩厥也因为立功而得到了和三位卿士同行的奖赏,此刻他的车驾就在栾书的旁边缓缓而行。栾书站在车上,透过车顶华盖上垂下的丝帘端详着韩厥。自赵朔死后,他和这位同僚就再没私下见过面,关系虽说不上冷淡,但也再不似赵朔在时那般热络。韩厥比他还要年长近十岁,刚及弱冠便进入仕途,却在司马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年。如今这位韩氏宗主的资历甚至超越了六卿中的任何一位,竟依然未能进入卿位,按理说应该是最为忧愁苦闷之人。然而令栾书感到十分奇怪的是,韩厥居然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丝毫焦躁不满的情绪,也从未见过他有任何结交权贵的欲望,似乎完全不在乎在朝堂上的位置。这次伐齐之战他出尽风头,回国后肯定是要成为卿士了,栾书甚至还因此担心过自己那来之不易的地位。然而在战后郤克耀武扬威、素来淡泊的士燮也不禁满面春风之时,韩厥居然依旧是那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栾书看着韩厥的侧脸,只觉捉摸不透。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他素来不信,在晋国这种习惯于争夺与倾轧的土地上,会有完全淡泊名利、安于现状之人——就连从前最不喜与人相争的赵朔也会因为家族的安危终日忧心。在栾书心中,韩厥若非自判败局,便是深谙韬光养晦之道,比他自己更加善于隐藏心思。


经过了几日的行军,栾书等人很快来到了绛都城墙之下。此刻刚刚是这一天的清晨,他们下了车,站在大军的最前面,等待着留守宫中的国君前来慰劳将士,与凯旋的军队一同入城。不一会儿,晋侯华美的马车上从城门中驶了出来,后面跟着晋国的达官贵人们,而赵氏的赵同、赵括兄弟居然也赫然在列。他们夹杂在欢迎的队伍里,与前方队首的郤克、栾书猛然对视,双方的脸色一瞬间都不太好看。一番仪式过后,郤克作为主帅,代表三军前去接受国君的赏赐,士燮也和某位相识的同僚攀谈起来。栾书此时得了空闲,他注意到一旁的韩厥同样无所事事的样子,便走了过去,开口道:“要说此次的首功之臣,除了郤子就是您。只可惜那逢丑父居然这般狡猾,使用诈术扮作齐侯欺骗我们,不然此时齐国国君早已是我军的俘虏了。”他说完,面上露出一种很替韩厥惋惜的模样。


韩厥听到栾书的话,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表情却是不置可否。“栾伯这就言重了,厥只是听命于郤子的调遣,尽本分罢了。再说齐国的逢丑父……那也是一个敢于为君而死的忠义之士,厥很是佩服这样的人。”


栾书早已料到对方这样的回答,毕竟韩厥在众人面前一向是这种正人君子的形象。他心中嘀咕了一句,脸上却回以笑容,似是表示对韩厥的赞许。“是啊,这倒是书自己促狭了。那么不知此次违抗国君和主帅之命,拒绝履行出兵职责的赵氏兄弟,韩子会怎么看呢?”栾书知道韩厥也曾在赵朔临终前受到嘱托,而近几个月来栾书自己颇被此事折磨,此刻他看着依旧神情淡漠的韩厥,突然有心试探,故意提起了赵氏的事情。


“原叔身为下军佐而未随军出征,确实不妥。但赵氏或许另有难言之隐,厥作为外姓之人实在不好评判。”韩厥注视着栾书的双眼,似乎识破了他的意图,用平静而沉稳的声音说道:“厥仅是中军司马,下军佐的问题,还要靠您和郤子来决断。”



一年后,为了奖赏鞌之战中的功臣,同时加强武备、宣示霸主之国的军力,晋国在原有的三军之外又扩建了三支新军,使得晋卿的数目一下子达到了十二位,而韩厥很自然地名列这新增的六卿之中。然而除了晋国这无视周礼的僭越行径,众人议论纷纷的主题还有赵氏兄弟。他们此次并未出战,却同样得到了封赏——下军佐赵同的弟弟赵括也成为了新的卿士,而若不算已经分家的二荀,此时的赵氏便成为了晋国唯一一个一门二卿的卿族。赵氏的风光似乎并未因为宗主赵朔的离世而消减半分,国人想到他们和执政的仇怨,皆不解其中道理,有人说是由于国君的缘故,也有人说是执政碍于赵氏的实力不得不如此安排,然而这些最为狡黠多智的、高高在上的卿族,又有几人能够真正猜到他们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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